第(2/3)页 他的神魂,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执念里,先天分裂为二。 没有金光,没有异象,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。 只有识海深处,一声无声的碎裂。 一魂,蜷缩起来,藏起了所有的滔天恨意,所有的血海深仇,所有的冷静与锋芒,只留下了五岁孩子该有的懵懂、稚拙、怯懦,成了他日后在这吃人的乱世里,活下去的最完美的伪装。这是明魂,是对外的壳,是陈福生。 另一魂,却在识海的最深处,稳稳地扎了根。它把父母惨死的每一个画面,蒙古兵的每一个细节,那句“活下去”的誓言,完完整整、分毫不差地锁进了灵魂里,像一条蛰伏的幼龙,藏起了所有的獠牙与利爪,只留下了极致的冷静,极致的隐忍,和刻进血脉里的杀意。这是暗魂,是藏在壳里的刃,是稚龙。 神魂分裂的瞬间,两个独立却完全互通的识海空间,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成型。他的神魂,在这场极致的淬炼里,变得比常人坚韧数倍,双眼明明被眼泪糊住,却能把缝隙外的每一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;耳朵被浓烟和火声灌满,却能精准分辨出屋外每一个马蹄声的远近,每一个脚步声的轻重。 过目不忘的天赋,极致的观察力,在这一刻,彻底激活。 可他依旧没有动。 哪怕火舌已经烧到了暗格的木板,哪怕浓烟已经呛得他快要窒息,哪怕他的胳膊被自己死死咬住,肉都烂了,血顺着嘴角流进喉咙里,又腥又咸,他也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 明魂在抖,在哭,在害怕,是符合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反应。 暗魂却稳如磐石,死死控着他的呼吸,把气息压到了最轻,轻得像一只蛰伏的虫子,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,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,引来外面的杀身之祸。 他亲眼看着那几个蒙古兵抢光了东西,大笑着走出了屋子,看着火越烧越大,把整个家烧成了火海,看着他们骑着马,去了下一户人家,听着隔壁传来的邻居大娘的惨叫,孩子的哭嚎,然后又迅速归于死寂。 整个陈家坳,变成了人间地狱。 冲天的火光,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。马蹄声、嘶吼声、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、火烧木头的噼啪声,挤满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,也挤满了陈福生的耳朵。 他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灶台暗格里,一动不动地躲着。 饿了,就用舌尖舔一口藏在干草里的、母亲提前塞进来的半块硬窝窝头,不敢用力咬,怕发出声音,只能用口水一点点泡软了,再咽下去。 渴了,就舔一口木板上渗进来的、混着烟灰和血水的雪水,冻得牙齿打颤,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 外面的马蹄声,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有蒙古兵来回巡查了好几次,甚至有一次,有个兵就靠在灶台边歇脚,弯刀就放在离木板只有一寸的地方,他都屏住了呼吸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 他就这么躲了整整三天三夜。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,外面的血腥味被风雪吹散了不少,马蹄声彻底消失在了远方,连乌鸦啄食尸体的声音都没了,整个世界静得像一座坟墓,他才缓缓地、缓缓地,松开了咬了三天的胳膊,动了动已经冻得麻木的手脚。 他用尽全力,推开了已经被血浸透、被火烧得焦黑的木板。 冷风灌了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 眼前的陈家坳,已经没了村子的样子。 几十间茅草屋全被烧成了黑黢黢的断壁残垣,地上的血冻成了黑红色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村口的老槐树上,挂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,有老人,有女人,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,被寒风刮得晃来晃去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,有的被砍了头,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,每一张脸,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,都是会给他塞糖吃、会逗他玩的乡亲。 他的家,只剩半截被烧黑的土墙。 父母的尸体躺在院子里,已经被冻硬了,母亲的手,还朝着灶台的方向伸着。 陈福生一步步走过去,小小的身子,踩在冻硬的血冰上,一步一个脚印。 明魂控制着他的身体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砸在冻硬的土地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蹲下去,用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,一点点拂去父母脸上的灰尘,把他们圆睁的眼睛,轻轻合上。 暗魂却在识海里,把眼前的一切,再一次,分毫不差地刻了进去。 每一处焦黑,每一具尸体,每一滴血。 他要记住。 一辈子都不能忘。 他在院子的墙角,找了一块碎瓦片,一点点地挖着土。地被冻硬了,像石头一样,瓦片划不开,他就用手挖,指甲挖劈了,指尖磨出了血,血混着泥土,冻在了一起,他也没停。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,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,刚好能容下父母的身体。 他把父母轻轻放进去,把母亲纳了一半的鞋底,父亲用了半辈子的刨子,都放在了他们身边,然后一点点地,把土盖了上去,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。 他跪在坟前,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土上,磕出了血。 “爹,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哑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我听你们的话,我会活下去。” “我也会给你们报仇,给全村的爷爷奶奶、叔叔伯伯报仇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