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斯人已逝长流水-《燕云武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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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,一只尖头扁舟从浓雾中缓缓驶来,撑船人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,双眼无光,表情呆滞,胡须斑白,头发杂乱。
成潇南将两枚铜钱抛至船中,随即跳了上去,老者一言不发,便载着成潇南向浓雾深处驶去。
在水中绕了三个拐角,视线渐渐清晰,前方豁然开朗,“鬼市”便呈现于眼前:“鬼市”分东市西市,置于暗河两侧,灯火沿着河道而设,照亮来人面目,卖家却隐在暗处。
此时船已停下,老者没有说话,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,成潇南猜想此行终点已到,于是便跳下船,待站稳后向后张望,那船已载着人渐入浓雾,消失在眼前。
成潇南不由深吸一口气,四处都弥漫着腐臭的味道,他隐约感到,从幽暗的角落里、黑色的头巾下,一双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,于是他迅速隐入暗处,让自己的双眼尽快适应此处的夜色。心想:这便是“鬼市”了!
他努力观察周边的人,心中不由大惊。
只见一个壮汉,除了眼睛是白色,满脸满身乌黑发亮,坐在地上,手里不知摆弄着什么,还小声地嘀咕着听不懂的话。
另一处有个老翁瘫坐在地,长发覆盖周身,他手上举着一个好似人皮之物摇晃,正在招揽生意。
成潇南知道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,于是挪动脚步向前走去。
前面的人与物更是让他大开眼界,鬼市深处,昏惨惨的灯笼摇曳不定,映得青石板上鬼影幢幢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异香,夹杂着低声的讨价还价。两侧摊位陈列的奇珍异宝真伪难辨,有泛着幽光的夜明珠、绘有符咒的波斯毯、困在笼中的不明动物,以及透着血腥气的刀叉剑戟。
往来之人皆藏形匿影,或头戴面具,或以斗篷遮面。
忽然打斗声起,但见一彪形大汉手起刀落,砍翻摊主,提起头颅便扬长而去,周围之人见状或仓皇躲避,或漠然旁观。
此刻成潇南只觉恍若踏入阴阳交界之地,令人脊背生寒。这时一个身着异服,妖艳妩媚的女子主动挽住成潇南的胳膊道:
“公子,来快活快活啊。”
成潇南赶忙将其推开,快走几步,走出没多久,又返回过去,那女子道:
“公子舍不得奴家。”立刻挽住成潇南的胳膊就要将其拉走。
成潇南赶忙抽回胳膊道:“我找你不为别的,是有事相问。”
那女子一听,顿时没了笑容,斜眼道:“我可没功夫听你说话,要快活奴家陪你,要问事,去别处吧。”
说罢转身要走,成潇南赶忙掏出银子道:
“一锭银子,你要是告诉我,这银子就是你的。”
那女子见有银子拿,立刻满脸堆笑,赶忙回来拉住成潇南妩媚地说道:“公子请问,奴家知无不言。”说罢两眼盯着银子根本移不开。
成潇南问:“这‘鬼市’可有舆图?”
那女子为了引诱成潇南,道:“‘鬼市’之内,无奇不有,别说舆图了,只要公子使得金银,就算把奴家这身子当作舆图奴家也照做。”
成潇南听罢满脸通红,道:“我是正经问你,你若想得银子,须好生回答。”
女子收敛道:“全依公子的。”
成潇南压低声音问:“这里可有梁帝皇宫的舆图?”
女子听罢一惊,道:“有,当然有。”
成潇南赶忙问:“在何处?”
女子故作姿态道:“公子的问题,一锭银子可不够。”
成潇南当然知道她故意为之,可身上却也无更多本钱,便道:“既然你不肯说就算了,当我没问过。”
言罢收起银子转身要走,那女子见状,赶忙拉住成潇南道:“算了,奴家看公子诚心一片,就告诉公子。”
言罢伸开掌心,于是成潇南将银子放在她手上,她接过银子仔细辨认后道:“西市包全有,他手里什么都有,只要价钱合适,就连皇帝的夜壶都能给你弄来。”言罢咯咯笑着迅速离开了。
“包全有”成潇南思量,这想必是个绰号而非真名,不过这也恰恰说明此人神通广大,什么都能弄到手,于是便寻路来到“鬼市”西市。
想找到包全有并不容易,成潇南问了四五个卖主,没有一个愿意回答他,也难怪,“鬼市”之中,人人自危,能独善其身已然不易,哪里还顾得上别人。
就在成潇南一筹莫展之际,突见七大恶人之首欧阳廷手持长枪正在一处卖家前端详货物,成潇南赶忙藏身于暗处,心中疑惑,欧阳廷怎么会在“鬼市”?难道是寻他而来?
虽然此刻他一身黑衣并蒙住口鼻,但他依旧怕被欧阳廷认出,于是当欧阳廷离开后,成潇南鬼鬼祟祟跟在身后。
其实成潇南大可不必如此,此刻的欧阳廷对他无暇顾及。当欧阳廷来到一处木屋后,走了进去,此木屋在“鬼市”之中并不惹眼,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,木屋处于西市繁杂之处,并不安逸。
成潇南便学着那些卖主的样子,在木屋旁不远处瘫坐下来。且听屋内有人提高声音嚷道: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!……主人也未必是他对手!……大哥怎么什么都听主人的!……”
成潇南心中疑惑,这七大恶人也有主人?突然木屋中走出一人,成潇南赶忙低头,余光扫视,但见那人径直向前走去。
欧阳廷从屋内追出,压低声音喊道:“老三!”
恶人老三并未理睬,走入黑暗中不见踪影。
成潇南还想继续偷听,但此时欧阳廷好像也注意到屋旁有人,于是向这边走来。
成潇南意识到大事不妙,如果此时突然跑掉无异于不打自招自己在此偷听,而一旦动起手来,恐又不是恶人们的对手,好在“鬼市”里人人半遮半掩,故弄玄虚,此地又阴暗无比,身形难辨。
于是当欧阳廷站在面前的时候,成潇南微低着头压低声音说:“客官要买谁的命?”
欧阳廷问:“杀手?”
成潇南道:“为钱杀人而已。”
欧阳廷问:“什么价钱?”
成潇南道:“那要看是谁的命。”
成潇南此刻心中慌乱,但只能故作镇静,希望能蒙混过关,岂料欧阳廷凑近身前低声问道:“你觉得剑痴大侠的高徒,成潇南的命值多少银两?”
成潇南立刻跃起拔出宝剑,然而欧阳廷并未出手,只是退后一步,淡然一笑,回屋去了。
成潇南愣在原地,不知欧阳廷为何对他置之不理,但事出反常难免有诈,心中暗道:此地不宜久留!赶忙隐入角落,迅速离去。
恶人老六问道:“大哥,屋外何人?”
欧阳廷道:“剑痴的徒弟成潇南。”
恶人老六听后一惊,问:“就是上次涿州你和四位兄弟一起截杀的成潇南?”
欧阳廷道:“正是此人。”
老六不解地问道:“那即是此人为何放他离去?”
欧阳廷转头看向他,反问道:“为何要杀他?”
老六答道:“大哥之前说是主人让我们杀他。”
欧阳廷道:“确实如此,可主人又没让我们现在杀他,我为什么要动手?”
欧阳廷看着老六老七道:“眼下,我们的仇人是庄长虹。而成潇南与我们无冤无仇,况且他的武功未必在你我之下,何故给自己平添敌手!”
老七道:“大哥所言极是,那成潇南为何来此与我等无关,而刚才见他被大哥识破身份后仓皇而逃,就知此人不敢与我等为敌,留着他也好,一旦主人又要他的性命,我们也可以多问主人要些赏赐。”
老六不屑地说:“还赏赐,能把解药给我就好,一旦蛊毒发作,那生不如死的滋味,我是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。”
欧阳廷道:“虽然放了那小子,你俩也要把他盯紧,如果他碍事,照样要他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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