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双印疑云-《错把死敌当美妾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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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在轩辕烬漆黑的眸子里跳跃,映出两点幽冷的光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苏晚,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,几乎将整个内殿的光线都吞噬了大半。
李德禄躬身退到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寂静无声。
苏晚的目光死死钉在紫檀木匣里那枚铜印上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,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,冲击着她的耳膜,嗡嗡作响。
洛城府库监印。
和她袖中那枚,无论是大小、形制、印纽的蹲兽造型,还是印面的阴刻篆文,都别无二致。就连边角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,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双印?
怎么会?官印从来都是独一无二,一城府库监印,怎么可能有两枚?!
是其中一枚为假?还是……这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?
袖中那枚铜印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内衫,紧贴在背上,冰凉一片。
轩辕烬慢慢转过身,目光从窗外移回,落在苏晚脸上,如同寒夜里无声落下的雪。
“认得吗?”他问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苏晚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,避开那几乎能将人洞穿的视线,目光重新落回匣中印章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显得干涩:“看形制……似是官印。臣妾愚钝,不知是何印信。”
“洛城府库监印。”轩辕烬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周怀瑾勾结外邦、私运军械粮草出城,与叛贼往来密信上,盖的便是此印。”
他走到案几前,伸手拈起那枚铜印,在指尖把玩。冰冷的金属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,反射着烛火跳跃的光芒。
“证据确凿,铁案如山。”他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刀,刮在苏晚心上,“晚晚,你方才说,印信可仿造。那么朕问你,这枚印,是真是假?”
他拈着印章,递到苏晚眼前。近在咫尺的距离,铜印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,那暗沉的金属光泽,那岁月留下的细微磨损,无不彰显着它的“真实”。
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。她知道,轩辕烬在等她的回答。这个问题,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如果她承认这是真印,那就坐实了周怀瑾的罪证,她之前关于“证据或有问题”的言论就成了无稽之谈。如果她质疑这是假印……她凭什么质疑?她袖中那枚来历不明、通过王朗暗中传递的印章,能作为证据吗?那无异于承认自己与“逆党”私下勾连!
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闪过。她看着轩辕烬深不见底的眼眸,忽然意识到,他或许根本不在乎她回答“真”或“假”。他要看的,是她的反应,是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“证据”,是她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,以及她背后的“天道使命”,究竟有多少斤两。
这是一场心理的较量,比任何直接的拷问都更凶险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呐喊。她缓缓抬起手,并非去接那枚印章,而是伸出指尖,极轻、极谨慎地,虚虚指向印纽与印身的接合处。
“臣妾不通金石,不敢妄断真伪。”她声音依旧有些发紧,但努力维持着平稳,“只是曾听闻,官府印信铸造,皆有定式规制,尤其是印纽与印身衔接处,因需承受钤盖之力,工艺尤为考究。陛下手中此印,印纽古朴沉稳,雕工精湛,确是官制风范。”
她先肯定了印章的“官方”属性,将自己置于一个“不懂但观察仔细”的位置。然后,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。
“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起眼,迎向轩辕烬的目光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疑惑和谨慎,“臣妾斗胆,能否请陛下将印面示于烛火之下细观?”
轩辕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似乎对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铜印翻转,印面对着烛火。
苏晚凑近了些,眯起眼睛,装作极其仔细地观察,甚至微微侧头,让烛光以不同角度照射印面。实际上,她是在拖延时间,也是在寻找一个开口的契机。
“如何?”轩辕烬问。
苏晚退后一步,眉头轻蹙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:“臣妾观此印印文,笔划深峻,转折有力,确非凡品。只是……”她再次迟疑,目光在印章和轩辕烬脸上游移,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确定,“臣妾记得,前朝曾有一桩旧案,涉及官印仿造。那伪造之印,形制、印文几可乱真,唯独印泥渗透之细微痕迹,以及常年钤盖留下的、印文笔划边缘因受力不均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斜面,难以模仿。不知……刑部与大理寺勘验此印时,可曾留意这些细节?”
她没有直接说这印是假的,而是提出了一个极其专业、且合情合理的疑点——印泥渗透痕迹和受力斜面。这两者确实是鉴别古印真伪(尤其是否长期实际使用)的重要依据,非精通此道或极度细心者难以察觉。她一个深宫贵妃,“偶然”知晓前朝旧案有此一说,完全说得过去。
这样一来,她既没有否认轩辕烬手中证据的“表面真实性”,又将疑点引向了需要更专业、更细致查验的方向。同时,也将查验的责任,巧妙地推给了刑部和大理寺——你们之前验印,验得够仔细吗?
轩辕烬深深地看着她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解剖开来。殿内的空气凝固了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李德禄依旧垂首侍立,呼吸声几不可闻。
良久,轩辕烬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,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。
“印泥痕迹?受力斜面?”他将铜印收回,重新放入紫檀木匣中,合上盖子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“晚晚,你懂得倒不少。”
苏晚的心悬在半空,不知他此话何意。
“李德禄。”轩辕烬唤道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口谕给刑部左侍郎崔衡,让他将洛城案中所有涉案印信、信函,连同勘验记录,明日一早送到昭华宫来。”轩辕烬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就说,贵妃对此案有些疑问,想看看卷宗,朕准了。”
苏晚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轩辕烬。
他……他竟然同意了?不仅同意,还让她直接查看卷宗和证物?!
李德禄也似乎怔了一下,但立刻躬身应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随即无声退下。
殿内再次只剩下苏晚和轩辕烬两人。
轩辕烬坐回榻上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安神茶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,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。
“朕很好奇,”他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落在苏晚身上,带着审视,“你的‘天道’,会从这些冰冷的证物里,看出什么朕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记住,你只有五天。”
五天。倒计时:119:59:59……
比之前又少了一天。是系统默认她查看卷宗需要时间?还是轩辕烬缩短了期限,加大了压力?
苏晚来不及细想,连忙敛衽行礼:“臣妾……谢陛下信任。”
“信任?”轩辕烬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冰冷而莫测,“不,晚晚。这不是信任。这是朕给你,也是给你背后那个‘天道’的,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苏晚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证明给朕看。用你的眼睛,你的脑子,从那些铁证里,找出破绽。或者,证明它们坚不可摧。”
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,带着沉甸甸的威压。
“若你找不出,或者找出的只是无稽之谈……”他微微俯身,声音压得很低,如同情人间的耳语,内容却令人骨髓生寒,“那么,不仅洛城要死,你……和你那所谓的使命,也不必再存在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苏晚瞬间苍白的脸,转身,玄色衣袂拂过冰冷的地面,离开了昭华宫。
殿门合拢的轻响,将苏晚从巨大的压力中惊醒。她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,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案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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